我死了你开始后悔了

第四章

这是医生的原话。

我犹豫了,我知道陈屿有多喜欢孩子。

陈屿堂哥家有个女儿,刚上小学,扎着两个乖乖巧巧的马尾辫,陈屿每次去走亲戚都要抱着小侄女到处玩。

可我怀孕的几率太低了。

我流产过两次,一次是刚毕业那会,跟着陈屿熬夜加班没注意身体,还有一次是帮婆婆搬东西,摔了一跤没了。

我没告诉陈屿怀孕和生病的事情,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

像是为了补偿我,陈屿这段时间回家越来越早,我生日那天,还特地买了蛋糕回来。

他切了一块递给我,“Y家的蛋糕,你大学时很喜欢吃”。

他难得记得我的喜好,尽管我已经很久不吃甜食了。

我吃了一口,芒果味的夹心果酱,我不喜欢那种气味。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带你去西藏。我记得你大学读的民俗,那里的藏僧传教,很有意思”。

陈屿似乎想到什么,眉目间点缀着点点笑意,“你以前说想去那里度蜜月”。

是了,那时候我总想出去看看,但陈屿在创业初期,金钱、时间都是问题。

后来结婚了,陈屿更忙了,我也就再也没说过。

我都快忘了,这个遥远到二十多岁的我无法完成的旅行。

时隔多年后陈屿再次提起,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的眼睛。

月光明晃晃,绡纱似的落进来,陈屿的面容也带上朦胧地温柔。

他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絮絮地说着话,陪我看他从前觉得无聊的网络剧。

剧里的男女主解除重重误会相逢,眉眼弯弯地抱在一起,鼻尖相抵,像一双嬉闹的松鼠。

陈屿的手也慢慢伸过来,试探着啄吻着我。

温热的唇覆过来,从眼尾,一直熨烫到唇角。

我们之间鲜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我终究没舍得推开他。

电话却突兀地响起,陈屿起身去接。

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大变,急切地冲出家门。

刚吃下去的奶油在胃里翻滚。

过了很久,我的电话才响起,备注是老公,接起来后却是一道柔柔切切地女声。

“林姐吗?我是唐宁,刚刚陈总的电话落在我这了”。

“您别误会,是我的脚摔伤了,陈总送我去医院”。

唐宁在电话那头轻巧地解释,“巧了,陈总念旧,手机密码都没改,噢对,下个月二十三号是我的生日,林姐,您有空来玩啊”。

下个月,一月二十三号。

零一二三。

陈屿的手机和电脑的密码,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改过。

为什么,偏偏是零一二三?

很多年前的晚上,我问过同样的问题。

刚确定关系的我拉着陈屿一起玩游戏,我半撒娇着要求他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

他笑了笑,“幼稚鬼”。

“之前的密码,都用习惯了”。

真恶心。

我挂了电话,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胃里翻江倒海,我不停地干呕,马桶里漂浮着交杂着胃液的奶油和红血丝。

婆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半晌,才试探地问了句,“这又是咋了?”

我擦干脸,面容平静,“着凉了,胃不舒服”。

婆婆失望地“哦”了一声,扭过头回屋了。

我回了房间,慢慢蹲下身来。

都习惯了。

我的丈夫,目光习惯性地为唐宁驻留。

兴许我死后,陈屿会难过一段时间,然后正大光明地和唐宁双宿双飞。

可凭什么啊?

巨大的不甘在我心头翻滚,如同余烬里挣扎的孤火,我扑不灭它,它便恶狠狠地在我的心脏上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焦疤。

我恶劣地想,陈屿要是在我死后回想起来,他抱着别的女人往医院赶的同时,自己的妻子也在被绝症折磨,会是什么心情。

我从医院拿完药出来,脸色苍白如鬼。

意外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婆婆和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