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把我赶去柴房后

第11章 夫人露馅

秦玉容脸色变得极快。

方才她还哭得梨花带雨,像是被我们逼到绝路的苦主,可谢玄度一句话落下,她眼底的慌乱便怎么也藏不住了。云鹤年起初没反应过来,皱眉问:“什么瑞丰号?什么信件?”

谢玄度没有回答,只让人带上一个灰衣小厮。那小厮一进堂便跪了下去,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有人认出他是瑞丰号跑腿的人,堂中议论声顿时炸开。瑞丰号和云记争了多年货源,赵启盛更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秦玉容私拆的客商信若真落进他手里,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谢玄度将两封信放到案上:“一封是范家堡给梁掌柜的冬布底价,一封是沈家贡缎坊给沈掌事的交货期限。两封信原本都该在云记掌事手里,却被秦夫人私拆后送去了瑞丰号。你说,还是他来说?”

秦玉容嘴唇发白,忽然尖声道:“我不知道!少会首不能因为与沈明鸢相识,就这样污蔑我!”

她这句话说得急,连我都被牵扯进去。若换了旁人,或许会因避嫌而退一步,可谢玄度只是抬了抬眼,神色冷淡得像覆了一层霜:“商会审案,只认证据。秦夫人若觉得我偏私,可请在座诸位掌柜共同验信。”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掌柜轮流看过信纸和封蜡,很快确认封口确有云记内宅常用的香粉痕迹,其中一封信角还沾着秦玉容惯用的朱砂唇脂。那灰衣小厮见再瞒不住,终于磕头认了,说秦玉容与赵启盛早有往来,她将云记客商底价和货期送给瑞丰号,赵启盛则答应事成后给她一间铺子和五千两银子。

堂中一片哗然。

云鹤年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踉跄着后退半步。他死死盯着秦玉容,声音颤得厉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把云记的信送给赵启盛?你是不是疯了?”

秦玉容慌忙去拉他的袖子:“老爷,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你夫人,怎么会害你?都是沈明鸢他们设局,是他们想逼死云记!”

可那小厮已经继续说下去。他说赵启盛原本只是想拿到底价抢几单生意,后来发现云鹤年早就嫌三名掌事红利太高,秦玉容也嫉恨我一个外姓女子在云记有话语权,便故意教她吹枕边风,逼云鹤年削红利、立新规、赶走我们。只要我们一走,云记货源和客商必乱,瑞丰号便能趁机低价吞下。

秦玉容终于装不下去,扑过去想堵那小厮的嘴,却被商会护卫拦住。她挣扎间鬓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东家夫人的体面。

云鹤年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红了。他忽然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那一声响得堂中都静了一瞬。

“贱人!”他咬牙骂道,“我白手起家的云记,被你害成这样!”

秦玉容捂着脸,先是不敢置信,随后也疯了一般尖笑起来:“我害你?云鹤年,你摸着良心说,若不是你早就嫌他们拿钱多,我说几句话能管用吗?你早看沈明鸢不顺眼,早觉得周伯安老了,早想把梁秋娘手里的客商夺过来。如今出事了,你倒全推到我身上?”

云鹤年脸色铁青,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们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互相撕咬,一个怪对方挑拨,一个怪对方贪心,却没有任何人真正觉得羞辱功臣、扣人红利、毁人私物有什么错。

谢玄度命人将秦玉容送出的信件、灰衣小厮的证词全部封存,又当众宣告云记私拆客商信件、恶意克扣掌事红利、擅毁行商私物,失信之举属实。商会即日起暂停云记商牌,待查清账务后再议处置。

暂停商牌四个字一出,云鹤年的脸彻底灰了。

云记靠商会商牌与大商号往来,一旦商牌被停,别说新单,连旧单都要被人重新审看。银庄不会再借钱,客商不会再压货,云记只剩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他终于慌了,竟当众朝周伯安跪了下去:“周叔,我错了,是我糊涂。我不该听这贱人的话,不该立那些规矩,你回来帮我理账好不好?云记不能没有你。”

周伯安退后一步,没有扶他。

云鹤年又转向梁秋娘:“秋娘,北地的货路都是你跑出来的,你把范家堡劝回来,我给你两成红利,不,三成也行。”

梁秋娘冷笑:“云东家,我在雪地里替你护货时,你给我一厘红利;如今商牌停了,倒舍得给三成了?”

最后,他看向我,膝行两步,声音嘶哑:“明鸢,沈大小姐,我真的知错了。你把沈家的单子还给云记,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们。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云记给你做主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垂眼看他,平静得连恨意都没有了。

“云东家,我不是你的退路。你摔碎别人饭碗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日自己的碗也会碎。”

他说不出话,只能瘫坐在地。

我转身离开商会堂时,谢玄度跟在我身后,低声问:“不痛快?”

我看着堂外明亮的天光,缓缓道:“痛快。但也觉得,从前浪费在云记的三年,实在不值。”

谢玄度沉默片刻,道:“未必不值。至少今日之后,江南商号都会知道,有功之人不能睡柴房。”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云记的报应,还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