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贰臣

第83章一丝不线

容怀恕一行人并未在千散关停留多久,带着容乐一路向北,终于到了豫州城。

进了城,容怀恕便发觉豫州城的百姓大多穿着素衣,像是为宋无涯哀悼。

回城后容怀恕先托风萧水将容乐送回府上好生照料着,自己随着傅云横进了皇宫。

皇宫出的守卫一眼认出是梁王殿下,于是赶紧放了行,往着二人进宫的背影,他身后有个侍卫忍不住说道:“若是有镇北侯,这梁王殿下的身价怕也是水涨船高啊。”

容怀恕听力了得,自然听见了对方说的话,于是转过头看着傅云横说道:“他们说本王会随着镇北侯水涨船高。”

听言傅云横一双眸子看过去,里面带了几分笑意说道:“殿下何必听他们胡言乱语?”他生得好看,这样眼中带笑,便把平时凛冽的气势全然压了下去,看得人如沐春风。

“臣跟着殿下,才是水涨船高。”容怀恕听见他这样说道。

皱了皱眉容怀恕没有接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傅云横跟着他也放慢了步子。

“你怎么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前面响起,容怀恕听见这声音便觉得烦,抬眼看去,果然是容深栖站在自己不远处,脸上带了几分冷意。

容怀恕并未停下脚步,终于在经过前者的时候开口道:“这便不劳烦三哥操心了。”说完还笑了笑:“三哥也知道本王的眼睛,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傅云横听言忍不住一笑——他家殿下便是损人,也来得这样温婉,只是绕着弯子说话。

自然容深栖片刻便反应过来,眸中带了几分窝火道:“你说本皇子不是人?”

“嘘”

容怀恕看着他冷笑,边往前走边说道:“本王,可没说三哥你的不是。”说着却加快了步伐——这个容深栖每次都这样惹人烦,紧巴巴地凑上来找骂,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

这样想着容怀恕眼中竟是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傅云横紧跟旁侧,看见了这样的容怀恕后呼吸一滞,很快又平稳下来。

二人走了不一会儿,容怀恕便看见一个宦官往这边走,只是远远看上去脸生得很,模样也不像是言平,那双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容怀恕原以为是来找旁人的,却不想那宦官正好停在自己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梁王殿下,陛下已在万隆宫等您。”说着还看向了一旁的傅云横:“陛下说,若是遇见了镇北侯,便也请一并去一趟。”说着便转身往前走。

挑了挑眉容怀恕有些惊讶地跟上,问那个宦官道:“怎么今日来的不是言公公?”

提到言平,那宦官长叹一口气:“殿下有所不知,言公公便是将他那干儿子认作是亲儿子,这会子太子殿下……”他偷偷看了一眼容怀恕,见后者神色正常,便接着说道:“太子殿下薨了,那混小子也不见了踪影,故而言公公这两天神色恹恹,陛下宽厚,特恕言公公先去好生歇着。”

了然地点了点头,瞧着快到了万隆宫,容怀恕开口问道:“敢问公公是哪位?”

这样问着那公公只是一笑:“奴才只不过是个临时上来凑数儿的,殿下不必劳神记着。”说着便留在外面,对着二人做了请的姿势。

容怀恕听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见后者还是笑得平常,只好压下自己心中的怪异,进了万隆宫。

倒是他身后的傅云横见此却看了好半晌那宦官,后者笑得更为谦卑,像是在刻意讨好着什么。

傅云横眼中冷了冷,随后皱了皱眉轻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说完看见容怀恕转头看他,一时间噤了声,只是用眼神警告对方快点离开。

在二人进了宫殿后,那人眼眸的颜色突然变成了墨绿色,很快又转成了平常的棕色。

容怀恕进了殿内才发现不仅有容仇,甚至屈意正也在一旁坐着,见他进来对着他笑了笑。

将厌恶压下了眼底,容怀恕抬眼看向了容仇,后者正巧从桌案上抬起了头说道:“你来了?一路上如何?”

容怀恕稍稍欠了欠身,抬起头看着容仇说道:“回陛下话,有惊无险。”随后又看着屈意正道:“辅政大人也在。”

不等屈意正说什么,他便见到傅云横从容怀恕身后上来,堪堪将后者遮住。

眯了眯眼屈意正像是才看见傅云横一般道:“镇北侯也来了,真是巧。”

哪知道傅云横没给他半分眼神,只是看着容仇说道:“陛下万福金安。”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接着开口说道:“渝州城山贼作乱已然接近尾声,故而臣先行回来,想禀告陛下一些事情。”

容仇看着他皱了皱眉:“镇北侯可遇见了什么稀奇事?”

点了点头傅云横上前几步说道:“臣沿途经过一个村庄时,发现这个村庄里有一户人家,母亲死因不明,儿子被强行塞进了军队,可父亲却不管不顾,依旧每日醉生梦死。”

说到这儿,傅云横的眼中像是巻携着狂风暴雨,教容仇忍不住别来视线,对上了屈意正似笑非笑的眼神。

容怀恕听着听着便觉得……这事情十分耳熟,若是换成他自己,便是他的前十几年。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两旁的婢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一个抬起头偷偷看了眼容仇,发现后者的脸上红白交杂,像是被气急了一般,再看那位镇北侯身上的气势,竟像是刚才战场上下来,浑身带着戾气。

在瞥到后面的容怀恕时她心下一惊……这位梁王殿下,今日她可算是见到真人了,这宫中莺莺燕燕,竟比不上眼前这人半分。

她正这样瞧着,却感觉一道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她心道不妙,赶忙低下头不再乱瞟。

屈意正看着那婢子眯了眯眼,站起来说道:“陛下宫中的人,可是又不听管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婢子差一点就要腿软跪下去。

不等容仇回答屈意正又接着说道:“侯爷这些便不必说出来了,也不是稀奇事儿。”他说完转头看向容仇,眼中带着笑说道:“您说对吗,陛下?”

容怀恕看见容仇的脸上一阵苍白,忍不住看了看屈意正,后者脑后像是长了眼睛,在他看过去的同时正巧后者转过头看着自己,二人视线相撞,容怀恕皱了皱眉,却发现眼前已经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过去,看见了傅云横的背,不禁怔住了神。

“陛下,您真的容忍太子之位,无人可继承吗?”傅云横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得像是描述今日天气的阴晴变化,却让容仇眼眶微红。

随后容仇像是忍着极大的怒意,瞪眼看着傅云横,后者脸上平淡如旧,一瞬间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力气。

屈意正笑了笑说道:“依着往朝的习惯,二皇子薨后,自然是由三皇子继位。”他看向容仇说道:“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两个人一句两句竟都是逼着容仇做决定,一时间后者稍稍垂下眸子,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说道:“辅政臣自然说得对。”

傅云横听后看向屈意正,后者得意地一笑,随后往后退了几步,竟是和傅云横二人到了同样地方,他侧过头看着容怀恕,离得近了又是一阵失神——容怀恕侧着脸不说话的样子,真是像极了长恩。

容怀恕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目而视,随后他轻声说道:“辅政大人真是能说会道。”

从进来看见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容怀恕便知道容仇已经受控于屈意正,而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傅云横的一番话。

他能听懂的含义,容仇自然也能听懂,可傅云横这样做是为什么……他说不清,索性不想,于是上前几步说道:“陛下,儿臣无意争夺太子之位,您也不必为难。”

听言容仇自己的这个儿子看过去,相比较容长恩,容怀恕才是最像凉寻的那个,眉目含情,一张脸出落得像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子一般。

他突然就想到了凉寻,那个他永远没得到过的女人,也是他亏欠了的女人。

紧锁眉头,容仇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近几日他越发头晕目眩,太医都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过于劳累罢了,可他隐隐觉得……这可能真的是报应。

“如此,便先都退下,朕……好好想想。”容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随后站起身由婢子扶着回了寝宫。

容怀恕是第一个离开的,自然未曾看见身后的两个人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出了门看见引着他们进去的宦官还在外面等着,眯了眯眼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后者的手,顿时心下有了计较。

“公公来豫州皇城多久了?”容怀恕问道。

怪不得傅云横那时一直盯着这个人看,原来这个人,是傅云柏啊。

傅云柏见他这幅样子便知道容怀恕已然知道了自己是谁,索性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来告诉殿下,南易止已经和陆辞楼两个人消失不见了。”他看着容怀恕,眼眸中带了几分戏谑:“恐怕不久后,某处地方,便兴起了一阵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