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文岁赏后,我夺了皇商金印

第9章 他只认我

胡万荣很快稳住神色,强笑道:“祁大人说得是,北境军需自然耽误不起。所以胡某今日才请诸位见证,锦云坊上下为这批冬衣费尽心血,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说完,朝虞莺递了个眼色。

虞莺立刻捧着样衣上前,声音虽有些发紧,却仍努力维持着温婉:“祁大人请看,这是锦云坊为北境新改的冬衣。外层挡风,内里夹绒,袖口添了银纹,夜间巡防时若有火光映照,也能显出军容威仪。”

祁玄度没有伸手接衣,只问:“夜间巡防,为何要显出军容威仪?”

虞莺愣住。

堂中几位商号掌柜原本还想附和,听见这句,也都闭了嘴。胡万荣脸色不大好看,忙替她解释:“莺儿年轻,说话不够周全。她的意思是,这衣裳既御寒,又体面,北境将士穿出去,也能彰显朝廷恩典。”

祁玄度转头看他:“胡东家去过北境吗?”

胡万荣被问得一噎:“这……胡某虽未亲去,但锦云坊供过多年军衣,对规矩自然熟悉。”

“既未去过,便少替边军谈体面。”祁玄度的声音冷得像雪下的铁,“雪夜巡哨,袖口反光会暴露行迹;下摆收边用花针,雪水一浸便硬,硬后再骑马,三日内必裂;肩背夹层薄了两成,披甲时风从领后灌入,冻伤筋骨。这样的衣裳,穿在京城酒宴上好看,送到北境,是要人命。”

最后三个字一落,虞莺脸上血色尽失。她捧着样衣的手颤了一下,眼看就要哭出来。

胡万荣额头冒了汗,却仍不甘心:“祁大人,这些细处可以再改。贡单已谈了半年,锦云坊库料、人手、旧例都在,只要您盖印,我们年后立刻重做。”

祁玄度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转圜:“我说过,北境认能过验的冬衣,不认你胡家的旧例。”

堂中一片哗然。

行会的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终于有人皱眉问:“祁大人,您的意思是,今日这贡契不能盖给锦云坊?”

胡万荣脸色骤变,虞莺也猛地抬头。

祁玄度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我:“沈玉衡,你带来的样衣呢?”

我向罗婆婆点头。她和两名织娘抬着樟木箱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中没有华丽的锦缎光泽,只有一件青灰色冬衣,颜色沉稳,针脚内敛,乍看并不出众,却从领口到下摆都透着一种扎实的厚重。

虞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姐姐这件也太素了。北境贡衣代表朝廷脸面,你拿这样灰扑扑的东西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看向她,第一次没有给她留半分余地:“虞姑娘,边军在雪夜里活下来,才是朝廷最大的脸面。”

她被我堵得脸色一白,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我不过说一句,姐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你离了锦云坊,心里怨我,我都明白,可你不能拿北境贡单赌气。”

这话说得极巧,若在平时,旁人或许真会觉得我挟私报复。可今日祁玄度在场,我不需要同她争一张嘴。

我取出样衣,先呈给祁玄度,又转身面向堂中众人:“此衣外层用密织青缎,入雪水半个时辰不透;内层夹细绒与火浣线,护肩背而不压臂;袖口无亮纹,下摆用藏针斜收,骑马不裂,披甲不磨。诸位若只想看花样,它自然不如锦云坊那件体面,可若问北境风雪认哪一件,试过便知。”

裴照行适时命人抬上雪水、火盆和一副旧甲。堂中众人没料到我们竟当场备了这些,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胡万荣面色铁青,却已拦不住。

我亲手将两件样衣分别浸入雪水,再取出覆在旧甲之上,放到火盆旁烘烤。时间一点点过去,锦云坊那件袖口银纹渐暗,下摆花针处开始僵硬翘起,罗婆婆只轻轻一扯,边线便崩开一道细口。反观衡雪坊的样衣,外层水珠滚落,内里仍旧干燥,披在旧甲上不鼓不皱,肩背处贴得极稳。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夸虞莺心思巧的人,此刻一个个移开目光。虞莺死死盯着那道裂开的边线,像不明白一件衣裳为何会在众目睽睽下背叛她。

胡万荣终于急了,压低声音道:“沈玉衡,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别忘了,若没有锦云坊,你连见祁大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如今带着裴家来搅局,是忘恩负义!”

我抬眼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二楼:“胡东家说错了。我能见祁大人,不是因为锦云坊,是因为我知道边军要什么。你们拿贡单当功名,当银子,当虞莺往上爬的梯子,可我记得,那是十万个人过冬的命。”

祁玄度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面对行会长老和满堂宾客。

“北境军需使祁玄度,今日当众说明。十万冬衣贡单,认样、认责、认能按时交货的人。胡家锦云坊所呈样衣不合军需,不予盖印。”

胡万荣的身子晃了一下,虞莺手里的帕子落到地上。

祁玄度停顿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衡雪坊样衣合格,可入复验。若三日内能呈齐首批百件,北境军需印,便盖给沈玉衡。”

满堂哗然。

我站在堂中,听见四周惊呼四起,也看见胡万荣骤然灰败的脸。那一瞬间,除夕夜的冷茶、二百五十文的铜钱、满堂嘲笑和内堂辞帖,像一场迟来的雪,终于从我肩上落了下去。

裴照行展开早已备好的契书,朗声道:“金陵裴氏愿为衡雪坊作保,垫付首批料银,担责交货。今日诸位在场,正好做个见证。”

祁玄度接过契书,看向我:“沈玉衡,你敢接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跪地接契,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敢。”

从前我替锦云坊跑遍风雪,换来二百五十文羞辱。今日我站在朱雀楼上,终于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回了这张贡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