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文岁赏后,我夺了皇商金印

第10章 金印易主

裴照行的声音落下时,朱雀楼里像被人投进了一块巨石,原本还端着体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行会长老们交头接耳,几位商号掌柜的目光在胡万荣和我之间来回游移。方才他们还在恭维锦云坊三代皇商、虞姑娘年少有为,如今锦云坊的样衣裂在众人眼前,祁玄度又当众点了衡雪坊的名,那些奉承便全成了打回自己脸上的巴掌。

胡万荣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脸色灰白,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落,却仍强撑着笑道:“祁大人,裴少东家,诸位长老,今日不过是样衣有些小误,哪能因此便否了锦云坊多年信誉?沈玉衡离坊不过几日,衡雪坊连铺面都未站稳,哪里担得起十万冬衣这样的大单?”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除夕夜他嫌我只值二百五十文,昨日还说我不过替锦云坊跑了几趟腿,如今却又急着拿我离坊不过几日来说事,仿佛我的本事一旦不在胡家名下,就成了不该存在的罪过。

“胡东家放心。”我开口时,堂中渐渐安静下来,“衡雪坊担不担得起,不由我一句话说,也不由你一句话否。样衣在这里,织娘在这里,裴氏的料银担保也在这里。三日内首批百件,若过不了复验,我沈玉衡亲自向北境请罪。”

祁玄度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裴照行则展开契书,将裴氏商印按在案上:“裴家愿与沈掌事共担此责。若衡雪坊延误交货,赔付由裴氏先行垫付。”

胡万荣嘴唇动了动,还要再辩,罗婆婆忽然抱着旧账册走上前来。

她年纪大了,走得不快,脊背也有些佝偻,可那一刻,满堂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里的油布包上。她跪在行会长老面前,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发哑,却字字清楚:“老身罗氏,曾在锦云坊织房做了二十六年。三年前北境贡衣出过一次裂线,胡万荣为省料钱,私换夹绒,克扣织娘工钱,又让范账房做假账,把亏空推到我们这些老东西身上。这里有旧账,有料单,也有当年被逼画押的供词,请诸位长老明查。”

胡万荣猛地变了脸色:“罗氏,你胡说什么!你早被锦云坊赶出去,心怀怨恨,今日受沈玉衡指使来污蔑我!”

罗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恨意:“我儿死在北境冻伤之后,你也说他命薄。胡万荣,若不是你偷薄贡料,那批军衣怎会没到深冬就裂了线?你赚的每一两昧心银子,都沾着边军的血。”

堂中彻底哗然。

行会长老立刻命人取过账册,当场翻看。范账房站在人群后头,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原本想悄悄往楼梯边退,却被裴照行的护卫拦住。胡万荣回头看见他那副模样,怒声骂道:“范进财,你躲什么?你还不快告诉他们,这些账都是假的!”

范账房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

“东家,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你让我做的!”他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另一册小账,“这些年你私卖官料,虚报损耗,克扣织娘工钱,银子都进了胡家暗库。我只是个账房,我不敢不听你的啊!”

胡万荣扑过去想抢账册,却被祁玄度的亲卫一把按住。

虞莺站在旁边,脸上血色尽失,终于忍不住哭道:“舅舅,这些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样衣也是你说要改得体面些,我才让人添银纹的。你说只要贡单盖印,功劳就是我的,可你没说会出这样的事啊!”

她一哭,胡万荣眼底最后一点遮掩也没了。他转头狠狠瞪她:“蠢货!若不是你擅自改织样,今日怎会被人抓住错处?”

“明明是你让我抢沈玉衡的功劳!”虞莺尖声反驳,“也是你说她一个寒门女子翻不出天,只要逼她交出底册,再把她赶出京中织造行,这张贡单就是胡家的!”

这句话一出,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撕碎了。

行会长老脸色铁青,当即拍案:“锦云坊私换贡料、逼迫旧掌事、贡衣验货不合格,皇商资格即日起暂停,账册封存,送官府核验。北境冬衣贡单,不得再由锦云坊承接。”

胡万荣被亲卫押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昔日高高在上的胡东家,此刻跌坐在地,头发散乱,锦袍沾满了酒渍和尘灰。

祁玄度拿起军需印,走到我面前:“沈玉衡,三日后首批百件,若复验合格,此印便正式盖下。”

我垂手行礼:“衡雪坊必不负北境。”

我说完,从腰间取出那串二百五十文铜钱,走到胡万荣面前,轻轻放在地上。

铜钱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胡东家,这是除夕夜你给我的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原样奉还。从此以后,你我旧恩已尽,旧账才刚开始清。”

胡万荣抬头看我,嘴唇颤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转身走向衡雪坊众人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京城织造行怕是要变天了。

我没有回头。

这场风雪,我终于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