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把我赶去柴房后

第1章 柴房犒赏

东家把我赶去柴房那夜,我断了他三条财路。

他以为我只是个女掌事,却不知道,江南沈家的皇商印,早就等我回去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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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把我赶去柴房那夜,我断了他三条财路。

年关前十日,云记商号包下城外温泉山庄,说是要犒赏这一年辛苦奔走的伙计。云鹤年在铺子里当众说,尤其要重赏我、周伯安和梁秋娘,若不是我们三人,一个守账,一个跑北地货路,一个替他谈下沈家贡缎生意,云记今年绝不可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当时站在人群后面,只淡淡笑了笑。来云记三年,我早习惯了云鹤年在人前说漂亮话,人后算细账。他给我的分红从来不痛快,每一笔都要拖到我亲自去催,才肯从账房里拨出来。可我想着自己既然是出来历练的,受些委屈也无妨,只要能证明不靠沈家,我也能在商场上站稳脚跟,便一直忍到了今日。

直到马车停在温泉山庄门外,管事把一串钥匙分下去,我才发现事情不对。普通伙计两人一间上房,连新来的小学徒都分到了临水小院,我和周伯安、梁秋娘却被小厮领着绕过正院,穿过堆满湿柴的后门,停在了一间低矮破旧的柴房前。

那柴房门板开裂,屋檐挂着冰凌,角落里堆着半屋子干草,墙根还有老鼠啃过的碎屑。小厮把一盏油灯往门槛上一放,支支吾吾道:“沈掌事,周账房,梁掌柜,夫人说三位是商号的顶梁柱,住得苦些也不打紧,正好磨一磨心性。”

梁秋娘当场气笑了。她这些年跑北地货路,什么苦没吃过,可吃苦和被人羞辱是两回事。她一脚踢开门口的烂木盆,冷声问:“磨心性?我替云记在雪地里守了三日货车,冻得手指差点废掉时,怎么没人说给我一间暖房?”

周伯安年纪大,脾气却一向稳。他看着那间柴房,脸色沉了许久,才问小厮:“东家可知道这安排?”

小厮不敢抬头,只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瞧见云鹤年扶着秦玉容下马车。秦玉容穿一身海棠红斗篷,发间金簪在灯下晃得刺眼,她看见我们站在柴房门口,唇角轻轻一弯,像是早等着看这一幕。

我没有同小厮为难,只转身走回正院。宴席已经摆开,热气腾腾的鹿肉锅子、羊髓羹、蜜炙鸭摆满长案,伙计们围坐在一处,见我们三人回来,原本热闹的席面忽然静了一瞬。秦玉容慢悠悠放下手中暖炉,笑着问我:“沈掌事不去歇着,怎么又回来了?柴房虽简陋些,可你们三位最能干,在哪儿不能将就?”

我看向云鹤年。他避开我的眼,只端起酒盏咳了一声,说:“明鸢,你们三人今年拿的红利已经不少了,商号上下都看在眼里。上房就那么多间,总不好让普通伙计寒了心。你们是做大事的人,受点委屈,也算给下面的人做个表率。”

这话一出,席间几个惯会看脸色的伙计立刻附和。有人说我们一年拿的银子够多了,不该再争一间屋子;有人说东家心善,若换了别处商号,女子哪有机会掌这么大的生意;还有人劝我莫要不知足,毕竟云记给了我一口饭吃。

我听着那些话,只觉得好笑。沈家贡缎线是我牵来的,北地冬布是梁秋娘一趟趟跑出来的,银庄愿意放款是看周伯安十年账目清白。云记的招牌固然有用,可这块招牌到底是谁一点点擦亮的,云鹤年似乎早已忘了。

梁秋娘气得要开口,我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抬眼问云鹤年:“东家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拿红利,是商号施舍,不是按契书应得?”

云鹤年被我问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秦玉容却先冷笑一声:“沈掌事这话说得真重。契书是死的,人情是活的,若不是我夫君看重你们,你们哪有今日?再说云记养着这么多人,你们三个却拿走大头,长此以往,底下人怎么服?”

我点了点头,没再争辩。秦玉容大概以为我怕了,脸上的笑意更深,甚至亲自让人送来三床薄被,说天寒地冻,别叫我们冻坏了,免得来日还要怪商号薄待功臣。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坚持像个笑话。我原以为只要我不亮沈家的姓氏,只靠自己的本事换来的尊重才算真实,可到头来,有些人从不看本事,只看你是否能被他拿捏。

夜深后,我们三人回到柴房。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灯被吹得忽明忽暗,周伯安坐在草席边,半晌没有说话。梁秋娘抱着胳膊冷笑:“明鸢,我不想忍了。云鹤年今日敢让我们住柴房,明日就敢动我们的红利,后日就敢把我们踩进泥里。”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指腹慢慢拂过上面的沈字。那是父亲给我的沈家密令,我离家时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它。可如今我终于明白,有些退让不是历练,而是在喂大别人的贪心。

我借着油灯写下第一封信,命沈家管事停掉与云记尚未落印的贡缎大单。落款时,我没有再写云记沈明鸢,只写了沈家女沈明鸢。

梁秋娘看见那枚玉符,眼神骤然变了。周伯安也猛地抬起头,似乎终于明白我为何这几年总能谈下旁人碰不到的生意。我将信封封好,轻声道:“两位若还想留在云记,我不拦。但从今夜起,我不会再替云鹤年添一两银子的富贵。”

柴房外风雪扑门,正院里却仍传来丝竹笑声。云鹤年大概还在举杯庆祝,庆祝他终于压住了三个拿钱太多的功臣。

他不知道,我这一笔落下去,云记明年的半条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