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前泼脏水
云鹤年把锣敲得很响。
沈家门前原本清静，几声锣响后，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卖糖人的、赶早市的、隔壁铺子的伙计，还有不少闲着看热闹的茶客，很快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秦玉容披着素色斗篷，眼眶抹得通红，若只看那副模样，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见人多，便扶着婢女摇摇欲坠地哭起来：“诸位街坊替我们云记评评理！我夫君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把商号撑到今日，待底下掌事从不吝啬。谁知我们最信任的三个人，竟趁年关辞走，转头就带着客商投奔沈家，如今银庄断款、买主退订，云记眼看就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声泪俱下，云鹤年站在一旁，脸色憔悴得恰到好处。若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柴房、搜行囊、撤车马和毁私物，恐怕也要觉得他们夫妻当真被人欺负得无路可走。
围观人群果然开始议论。有人说掌事吃东家的饭，怎么能转头撬东家的客；有人说商号培养一个能干的人不容易，若人人都这样走了还带走生意，世道岂不是乱了；还有人说女子本就不该掌太多权，容易生出外心。
梁秋娘站在我身后，脸色冷得可怕。周伯安手里捧着几本账册，闻言只闭了闭眼。他们不是没受过委屈，可这样被倒打一耙，仍旧叫人心口发堵。
我没有急着出去。沈家大门半开，门外锣鼓喧天，门内却安静得很。沈怀忠问我是否要驱散人群，我摇头道：“人来得越多越好。秦玉容既然要唱戏，台子太小，岂不可惜。”
外头秦玉容已经越哭越起劲。她说我们三人仗着掌事身份拿走云记高额红利，云家待我们如亲人，我们却狼心狗肺，不仅盗走客商，还藏私印、私通信件，害得云记上下几十口人年关都没饭吃。她甚至将那枚旧印高高举起，指着沈家大门说：“这就是证据！沈明鸢在云记时就私藏商印，早就存了另起炉灶的心！”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私藏商印在商场上不是小事，若再被扣上盗客的名声，往后便很难立足。我听见有人开始骂我们白眼狼，也听见有人问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报官。
秦玉容的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拔高几分：“我们念旧情，原不想把事情闹到官府，可他们欺人太甚，逼得云记没有活路！”
这话说得漂亮，却经不起细问。
我终于迈出沈家大门。人群看见我出来，议论声更响。秦玉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像是以为我终于被逼得现身，正好落入她设好的局。
云鹤年上前一步，沉着脸道：“明鸢，我本不想闹成这样。只要你们把客商带回云记，再向我和玉容认个错，我可以既往不咎，仍旧让你们回来做事。”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他把话说得像施恩，仿佛我们被羞辱、被搜查、被断归路、被毁私物之后，还该感激他留一条回去受辱的路。
我问：“云东家说我们盗走客商，可有证据？”
云鹤年脸色一僵，秦玉容立刻举起旧印：“这还不是证据？”
“这只能证明我有一枚印，不能证明我盗走云记客商。”我转头看向围观人群，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夫人既说云记待我们如亲人，不如也让诸位看看，云记是如何待亲人的。”
我抬手示意，沈家护卫立刻抬出三只木箱，整整齐齐摆在门前。第一只箱子打开，里头放着温泉山庄柴房的租契和小厮证词，上头写得清楚，云记普通伙计住上房，唯独我、周伯安、梁秋娘被安排在后院柴房。第二只箱子里，是云鹤年亲自盖过印的新规文书，二十一条规矩条条荒唐，连客商私信都要交给秦玉容拆阅。第三只箱子里，则是我们被毁的私物清单，周伯安的断算盘、梁秋娘被剪坏的披风，还有我那只被扔进水沟的小木匣，全都摆在众人眼前。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有人皱眉说功臣睡柴房确实过分，也有人念出新规里红利从一成改成一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卖布的老掌柜更是当场摇头：“行商客信岂能让后宅夫人随意拆？这不是做买卖，这是把客商当傻子。”
秦玉容脸色发白，却仍不肯认：“这些都是小事！我们云记内部立规矩，与你们盗客有什么关系？”
我看向她，平静道：“既然夫人觉得是小事，那我们去商会说。云记说我们盗客，我们说云记失信，今日街坊都在，也正好做个见证。”
云鹤年神色骤变。他原本只是想借舆论逼我们低头，并不是真想上商会。商会一旦开审，查的就不只是客商归属，还会查云记这些年的红利、契书、账期和信件往来。
可围观的人已经被挑起兴致，纷纷喊着去商会说清楚。秦玉容骑虎难下，只能咬牙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商会是不是也护着你们这些背主之人！”
我没有再看她，只让沈怀忠收好证物。
就在我们准备动身时，一辆马车停在街口。谢玄度掀帘而下，玄衣玉冠，神色清冷。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我身旁，目光扫过云鹤年夫妻，淡声道：“既要公审，便请诸位移步商会堂。今日这桩案子，我亲自审。”
秦玉容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着谢玄度，心里忽然稳了下来。
戏台已经搭好，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自己拆自己的台了。
沈家门前原本清静，几声锣响后，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卖糖人的、赶早市的、隔壁铺子的伙计，还有不少闲着看热闹的茶客，很快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秦玉容披着素色斗篷，眼眶抹得通红，若只看那副模样，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见人多，便扶着婢女摇摇欲坠地哭起来：“诸位街坊替我们云记评评理！我夫君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把商号撑到今日，待底下掌事从不吝啬。谁知我们最信任的三个人，竟趁年关辞走，转头就带着客商投奔沈家，如今银庄断款、买主退订，云记眼看就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声泪俱下，云鹤年站在一旁，脸色憔悴得恰到好处。若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柴房、搜行囊、撤车马和毁私物，恐怕也要觉得他们夫妻当真被人欺负得无路可走。
围观人群果然开始议论。有人说掌事吃东家的饭，怎么能转头撬东家的客；有人说商号培养一个能干的人不容易，若人人都这样走了还带走生意，世道岂不是乱了；还有人说女子本就不该掌太多权，容易生出外心。
梁秋娘站在我身后，脸色冷得可怕。周伯安手里捧着几本账册，闻言只闭了闭眼。他们不是没受过委屈，可这样被倒打一耙，仍旧叫人心口发堵。
我没有急着出去。沈家大门半开，门外锣鼓喧天，门内却安静得很。沈怀忠问我是否要驱散人群，我摇头道：“人来得越多越好。秦玉容既然要唱戏，台子太小，岂不可惜。”
外头秦玉容已经越哭越起劲。她说我们三人仗着掌事身份拿走云记高额红利，云家待我们如亲人，我们却狼心狗肺，不仅盗走客商，还藏私印、私通信件，害得云记上下几十口人年关都没饭吃。她甚至将那枚旧印高高举起，指着沈家大门说：“这就是证据！沈明鸢在云记时就私藏商印，早就存了另起炉灶的心！”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私藏商印在商场上不是小事，若再被扣上盗客的名声，往后便很难立足。我听见有人开始骂我们白眼狼，也听见有人问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报官。
秦玉容的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拔高几分：“我们念旧情，原不想把事情闹到官府，可他们欺人太甚，逼得云记没有活路！”
这话说得漂亮，却经不起细问。
我终于迈出沈家大门。人群看见我出来，议论声更响。秦玉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像是以为我终于被逼得现身，正好落入她设好的局。
云鹤年上前一步，沉着脸道：“明鸢，我本不想闹成这样。只要你们把客商带回云记，再向我和玉容认个错，我可以既往不咎，仍旧让你们回来做事。”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他把话说得像施恩，仿佛我们被羞辱、被搜查、被断归路、被毁私物之后，还该感激他留一条回去受辱的路。
我问：“云东家说我们盗走客商，可有证据？”
云鹤年脸色一僵，秦玉容立刻举起旧印：“这还不是证据？”
“这只能证明我有一枚印，不能证明我盗走云记客商。”我转头看向围观人群，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夫人既说云记待我们如亲人，不如也让诸位看看，云记是如何待亲人的。”
我抬手示意，沈家护卫立刻抬出三只木箱，整整齐齐摆在门前。第一只箱子打开，里头放着温泉山庄柴房的租契和小厮证词，上头写得清楚，云记普通伙计住上房，唯独我、周伯安、梁秋娘被安排在后院柴房。第二只箱子里，是云鹤年亲自盖过印的新规文书，二十一条规矩条条荒唐，连客商私信都要交给秦玉容拆阅。第三只箱子里，则是我们被毁的私物清单，周伯安的断算盘、梁秋娘被剪坏的披风，还有我那只被扔进水沟的小木匣，全都摆在众人眼前。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有人皱眉说功臣睡柴房确实过分，也有人念出新规里红利从一成改成一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卖布的老掌柜更是当场摇头：“行商客信岂能让后宅夫人随意拆？这不是做买卖，这是把客商当傻子。”
秦玉容脸色发白，却仍不肯认：“这些都是小事！我们云记内部立规矩，与你们盗客有什么关系？”
我看向她，平静道：“既然夫人觉得是小事，那我们去商会说。云记说我们盗客，我们说云记失信，今日街坊都在，也正好做个见证。”
云鹤年神色骤变。他原本只是想借舆论逼我们低头，并不是真想上商会。商会一旦开审，查的就不只是客商归属，还会查云记这些年的红利、契书、账期和信件往来。
可围观的人已经被挑起兴致，纷纷喊着去商会说清楚。秦玉容骑虎难下，只能咬牙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商会是不是也护着你们这些背主之人！”
我没有再看她，只让沈怀忠收好证物。
就在我们准备动身时，一辆马车停在街口。谢玄度掀帘而下，玄衣玉冠，神色清冷。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我身旁，目光扫过云鹤年夫妻，淡声道：“既要公审，便请诸位移步商会堂。今日这桩案子，我亲自审。”
秦玉容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着谢玄度，心里忽然稳了下来。
戏台已经搭好，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自己拆自己的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