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通敌后,我成了摄政王的劫

第5章 夜查铜牌

入夜之后,谢府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阿萝换了粗布衣裙,提着一只药篮,从巷尾绕出去。她走得很慢,像寻常替主家买夜药的小丫鬟,可我知道,她袖中藏着那半枚玉符,篮底还压着一张我亲手写的短笺。

短笺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铜牌有假,查司察署废册。

这是给裴玄策的。

我与裴玄策并不算熟。三年前,母亲旧部将我从江南接到京中时,他奉命护过我一程。那时他还只是御前亲卫副统领,年轻,寡言,刀鞘从不离手。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山路遇伏那夜,他把我护在废庙后墙下,自己左肩中了一箭,却仍能面不改色地拔刀杀出去。

后来我入京经营谢家产业,他继续在御前行走。我们见面不多,却一直有暗线往来。许多赈灾粮道能避开摄政王府耳目,靠的不是谢家的钱,而是他替我遮住了最危险的几处风声。

如今苏玉鸾拿着假铜牌来审我,背后牵扯的绝不会只是一个贪财女子。

我坐在书房等消息,案上的灯芯剪了三次,外头梆子敲过二更,阿萝才从后门回来。她身上带着夜露,脸色却比出门时镇定许多。

“姑娘,裴统领的人接了信。”她快步进来,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空心银簪,倒出一卷极细的纸,“这是回信。”

我展开纸卷,裴玄策的字如其人,冷硬锋利,每一笔都像刀刻。

苏玉鸾,非司察署人。三年前司察署旧役,因盗卖案卷被逐。所持铜牌为废牌,背后或涉摄政王府长史卫承祐。暂勿揭穿,粮道内鬼未明。

看到“卫承祐”三个字时,我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摄政王府掌外务的长史,表面温和圆滑,实则最擅长替主子做脏事。两年前江南水患,朝廷拨下的赈银半路少了三成,最后背锅的是地方县令,可母亲旧部曾告诉我,那笔银子最先经过的,就是卫承祐手下的商队。

我原本以为这次京郊灾情,他们只是想从赈灾粮里捞一笔。现在看来,他们盯上的或许不是银粮,而是我。

阿萝压低声音道:“姑娘,既然已经查出她是假官,明日咱们直接把证据甩到她脸上,让陆怀谨也睁眼看看。”

我摇头,“太早了。”

“可她都逼到这份上了!”

“正因为她逼得急,才说明她背后的人等不及。”我把纸卷放到烛火上烧掉,看着薄纸卷曲成灰,“她要粮契,要印信,要商路总册,不只是为了贪财。谢家的粮道连着江南、河西和京郊,若落到卫承祐手里,赈灾粮会断,城外那些灾民会变成逼宫的刀。”

阿萝脸色一白,“他们想借灾民闹事?”

“也许。”我望着火光,声音低了些,“也许还想借我,把更深的人逼出来。”

我这个昭宁郡主的身份,藏得太久了。先皇驾崩后,许多旧人被清洗,我母亲带我逃出京城,隐姓埋名多年。如今密诏重启,朝中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若摄政王府已经隐约察觉,便不会放过这个试探我的机会。

苏玉鸾是刀,也是饵。

若我急着揭穿她,最多折一枚棋子;若我顺着她的贪心往下放线,或许能把卫承祐也钓出来。

阿萝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那陆怀谨呢?他会不会也是他们的人?”

这个问题落下来时,窗外风声忽然变得很轻。

我曾经也想过替陆怀谨找借口。他寒门出身,初入官场,或许只是太信所谓官威;他多年苦读,心思清直,或许只是被苏玉鸾的身份蒙蔽。可是今日他让我跪,让我交出全部家业,让我用尊严换他的体面。

这样的人是不是卫承祐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是棋手。”我说,“他只是那种最容易被棋手利用的人。”

自负,虚荣,渴望站在正确一边,又怕承认自己看错。这样的人最危险,因为他伤人时总觉得自己无辜。

三更将近,裴玄策又送来第二道消息。

这一次只有四个字:旧仓可用。

我看完,终于笑了。

旧仓在城西,原是废弃官仓,后来被卫承祐的人暗中拿来囤粮。那地方离谢家一条漕运支线很近,若安排得当,足以让苏玉鸾误以为那里藏着谢家的真正印信和粮契。更妙的是,只要她敢去,就能当场看见她真正主子的罪证。

阿萝看见我的神色,便知道我已有主意,“姑娘要怎么做?”

我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只赤漆匣。那匣子外面镶着黄铜锁,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极了藏着重要契书的秘匣。实际上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夹层里放着我早年备下的几张假契。

我把匣子放在案上,轻轻抚过上面的漆纹,“明日放出消息,就说谢家真正的粮行印信,不在总册里,而在这只赤漆匣中。”

阿萝立刻明白过来,“让苏玉鸾自己来抢?”

“不是抢。”我纠正她,“是让她以查案之名,光明正大地来拿。”

只有她亲口说要,亲手取,亲自带去旧仓,这场局才算完整。她不是喜欢让人自证清白吗?那我便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亲自证明自己有罪。

阿萝终于露出一点笑,“那陆怀谨呢?”

我垂眼看着赤漆匣,想了想,道:“也让他来。他不是最信苏玉鸾吗?那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信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白日里陆怀谨捡起半张婚书的样子。那时他的眼里有怒,有不甘,却唯独没有愧疚。或许他到现在都觉得,只要我低头,我们还有回头路。

可惜有些路,从他带人踏进谢家药行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我将赤漆匣锁好,递给阿萝。

“明日,把这只匣子摆到明面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扶音最重要的东西,就藏在里面。”

阿萝接过匣子,眼神亮得像终于等到了天光。

而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无比清醒。

他们以为我被逼到了绝路。

可真正的绝路,是我替他们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