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通敌后,我成了摄政王的劫

第6章 假局真钩

第二日一早,谢府便忙乱起来。

我让阿萝把赤漆匣摆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又故意叫几个手脚不算稳妥的婆子进来洒扫。不到半个时辰,消息果然顺着府中采买的嘴传了出去:谢家姑娘昨夜翻遍密室,终于找出一只赤漆匣,听说里面藏着谢家最要紧的粮行印信和漕运总契。

午后未到,苏玉鸾便来了。

她今日没有带太多差役,只带了两个心腹,身后还跟着陆怀谨。与昨日相比,她脸上的急切藏得不算好,虽然仍端着女使架子,可一双眼从进门起便往正堂里扫,最后牢牢钉在那只赤漆匣上。

我坐在堂中喝茶,像是没有看见她的贪婪。

“苏女使来得比我想得快。”

苏玉鸾冷冷一笑,“谢扶音,你昨日拒不交出总册,今日又私藏秘匣,我自然要亲自来查。你若早些配合,也不必闹得这样难看。”

陆怀谨站在她身侧,神情比昨日憔悴些。大约是那半张婚书让他彻夜难眠,又或者是全城流言让他觉得自己被我拖累。他看见我时,目光有一瞬复杂,可很快又化为自以为是的沉痛。

“扶音,把匣子交给苏女使吧。”他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放下茶盏,“若我不交呢?”

苏玉鸾上前一步,腰间废铜牌晃得刺眼,“那便按抗查处置,谢家上下都要一并带走。”

阿萝冷笑道:“苏女使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京城已经由你一人说了算。”

苏玉鸾目光一厉,“掌嘴。”

她身后的差役刚要动,我便抬眼看过去,“你敢碰她一下,我保证你今日走不出谢府。”

堂中一静。

苏玉鸾大概没料到我到这个时候还敢这样说,脸色顿时难看。陆怀谨立刻皱眉,“谢扶音,你非要闹到不可收场吗?一个婢女而已,你为了她再添罪名,值得吗?”

阿萝气得脸都白了,我却只是看着陆怀谨,忽然觉得他可悲得厉害。他这种人永远不明白,有些人不因身份低贱就可以被随意践踏,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值得”二字来衡量。

我没有再与他争,转身拿起赤漆匣,慢慢推到案前。

苏玉鸾眼底一亮。

我却按住匣盖,没有立刻松手,“这里面的东西,确实关乎谢家粮道。可我只问一句,苏女使敢不敢当众验?”

她警惕地看着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只是怕你拿走以后,说里面少了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扫了一眼陆怀谨,又看向她身后两个差役,“不如就在这里打开,陆大人作证,谢府众人也作证。若里面真有通敌证据,我认罪;若没有,苏女使便要向我赔罪。”

苏玉鸾显然不愿赔罪,可她更不愿放过这只匣子。犹豫片刻后,她冷笑道:“好,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

阿萝递上钥匙时,指尖稳得很。苏玉鸾亲自开锁,匣盖掀起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进去。

里面没有厚厚一摞总册,也没有谢家的全部印信,只有三张薄薄契纸和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钥。

苏玉鸾眉头一皱,伸手拿起契纸,只看了几行,眼神便变了。

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那三张契纸上写着城西旧仓的所在,落款是北境商队的暗记,还标着一批“未入官册”的米粮数目。若是真查案的人看见,第一反应该是追问契纸来源;可苏玉鸾看见的不是疑点,而是机会。

因为她背后的人知道,城西旧仓里确实有粮。

只不过那不是我的粮。

陆怀谨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然沉下,“扶音,这是什么?你还说你与北境商队没有往来?”

我看着他,语气淡淡,“陆大人不是一向信证据吗?如今证据就在这里,你不该高兴?”

他被我堵得一噎,“你到现在还要阴阳怪气?”

苏玉鸾迅速收起契纸,像怕我反悔似的,沉声道:“谢扶音,这些契纸已足够证明你私通敌商。来人,将赤漆匣带走,今夜本官便亲自去旧仓查验。”

我挑眉,“今夜?”

“怎么,你怕了?”

“我只是觉得苏女使查案辛苦。”我笑了笑,“既然你要去,不如带上我。若旧仓真有我的粮,我当场认罪;若没有,也省得你们再往我头上扣罪名。”

苏玉鸾眼神闪烁,显然不想带我,可陆怀谨却抢先开口:“也好。你亲眼看见证据,便不会再狡辩。”

我看向他,心中几乎要为他的配合鼓掌。

苏玉鸾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你不得带谢府护卫,只能带一个婢女同行。”

“好。”我答得干脆。

事情定下后,苏玉鸾拿着契纸离开。陆怀谨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正堂门口,似乎有话要说。

我本不想理他,可他忽然低声道:“扶音,若旧仓里真查出东西,你就认了吧。到时候我会求苏女使留你一条命。”

我转头看他,“然后呢?”

他喉结动了动,“然后……等事情过去,我会安排你离京。你名声已毁,留在京中也难做人。若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处庄子,让你安稳度日。”

我忍不住笑了。

他把我的铺子封了,把我的商会席位断了,逼我交出粮道,又预备在我“认罪”后赏我一处庄子,让我感激他仁慈。

“陆怀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他脸色一僵,“我只是……”

“你只是既想站在审判我的人群里,又想等我被打落尘埃后,做唯一肯施舍我的好人。”我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从来不在尘埃里呢?”

陆怀谨怔住。

我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回了内院。

黄昏时,裴玄策的人送来最后一道信:旧仓已布控,鱼入网即可收。

我将那张信纸烧尽,又换了一身轻便衣裙。阿萝替我系披风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苏玉鸾今晚怕是要高兴坏了。”

我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眉眼平静,连一丝多余情绪都没有。

“让她高兴。”我说,“钩子若不甜,鱼怎么肯咬?”

窗外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城西方向像蛰伏着一张巨大的口。

苏玉鸾以为她拿到了谢家的命脉,陆怀谨以为他终于抓住了我的罪证,而我等的,只是他们亲手把那扇旧仓门打开。

等门一开,里面装着的,就不只是粮了。

还有他们的死期。